聽見蘇木的聲音,他茫然擡頭,眼底有濃得化不開的哀愁。
蘇木想起他的喉管被切開,忙道:“無法開口嗎?無妨,你在空中寫出凶手姓名。”
他與蘇木對望,半晌後舉起手,只是手指在半空停了片刻後垂下,沒寫半個字,他搖搖頭飄出書房,只是在經過蘇木時指指方才那個大木櫃。
蘇木追著他的背影出屋,看見他飄到庭院裏,仰頭望著西邊彩霞,在陽光的照耀下,他漸漸淡去身影。
他走了?他無意爲滅門之恨他與凶手之間是什麼關系?
從頭到尾以芳什麼都沒看見,但她可以感覺到周遭空氣變冷了,感覺一陣陣涼風從耳畔吹過,直到蘇木歎氣,她才問:“他走了嗎?你看見誰?”
“是梁尚書……”他把方才所見講過一遍後,帶著以芳走到木櫃前,抽出揷在靴子旁的匕首,將上頭的銅鎖撬開。
木櫃裏面只有幾本書,可是方才梁尚書捧出來的東西不像書,他將裏面的東西一一拿出來,以芳接過放在桌上,當裏頭的東西清空後,這才發現櫃子從外面看起來挺大的,但裏面空間似乎有點小,兩人相視一眼。
“我來!”以芳伸手朝櫃子後方木板捶去,她並沒有用太大力氣,木板就被捶出一個洞,果然裏面有夾層。
以芳再出兩回拳頭,夾層裏的東西就看得清楚了。
是一卷羊皮和一個長木盒,還有整疊銀票及一本青皮冊子,他們將東西一一搬到書桌上。
此刻太陽下山,暮色遊入,他用打火石點燃蠟燭。
他們先打開木盒,裏面是一支大到離譜的鑰匙,用白玉製成,蘇木從未見過這麼巨大的梯形鑰匙,上頭的凹洞很多。
將木盒蓋上,他們打開羊皮卷。
“這是地圖。”蘇木道。
“路在這裏斷了,河也斷了,還有山……這是半卷?”
“沒錯。”上頭有明顯被切斷的痕迹。
“你看得出在哪裏嗎?”
他指指寫在山河上頭的字,道:“是嶺南,前朝發迹的地方。”
“看,這裏有刻一個……名字?”以芳指向羊皮卷下方。
“青箬,這是前朝開國皇帝的名字。”
“是前朝遺物?梁尚書怎麼會有這個?莫非……”
周望、趙文、梁學坤……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,兩人對望,半晌無言。
以芳是個膽大的,這會兒也覺得呼吸困難。
“傳言,前朝皇帝曾經運送一批數不清的金銀財寶離京回嶺南,並告誡子孫,倘若無法在中原立足便回嶺南,靠著這筆財寶從頭來過,有沒有可能這是藏賣圖?”
“也許。”
“要不要將圖呈給皇上?”
“假若梁尚書是埋在朝廷的前朝舊臣,那麼朝堂裏還有幾個跟梁尚書一樣的人?皇帝身邊有沒有人潛伏?本朝立國二十載,皇帝治國有方衆所周知,這些前朝舊臣爲什麼還非要恢複舊朝?推翻皇帝之後,他們打算把誰推上皇位?難道前朝帝王有遺孤?如果此刻把圖呈上去,會不會打草驚蛇?”蘇木一口氣丟出一串問號。
“那、那怎麼辦?”以芳慌了。
這事還是得讓皇上知道,只是……蘇木思索片刻後道:“明日是我進宮爲貴人請平安脈的日子。”
兩人分工合作,以芳尋來一塊棉布,將夾層裏的東西全收進去,蘇木細心地將被破壞的木板一塊塊拆下,送進柴房裏,用木柴掩住,再把原本放在櫃子裏的東西放進去。
他盡力將書房恢複原狀,臨去前看看周圍,心想,有時候守株待兔是個不錯的辦法。
隔日,夜黑風高,幾道黑色身影進了尚書府,然後在天色未明之際,天牢裏多了幾個身受重傷的犯人。
風起裙揚,秋千上的女孩笑得歡暢無比。
“高點,再高點。”
以芳喊兩聲,蘇木再施以幾分力氣,秋千蕩得越高,銀鈴笑聲占滿他心底。
“她”曾說:“我好想試試蕩秋千是什麼感覺,爲什麼每個人坐上去都笑得那樣開懷。”
他樂意寵“她”、縱容“她”,唯獨這件事情上頭,他無法滿足“她”,因爲“她”的心髒承受不起。
喜歡“她”很多年,很多年的時間讓他理解“她”父母親的矛盾,他們都希望“她”快“樂,卻又不敢讓“她”太開心,他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全送到“她”面前,卻又怕“她”過于興奮,離開他們的世界,所以常常在給與不給當中猶豫。
于是,給不起“她”的秋千,蘇木給了以芳。
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在彌補心庭空缺的那塊,理智上他告訴自己這是不對、不好的行爲,但行爲上他無法阻止自己的矛盾。
“再高點!”以芳大喊,她咯略笑不停,風灌進嘴巴裏,涼涼的、甜甜的,連花香都一起灌進去,短短數日,蘇木在院子裏種滿玫瑰,以前她不知道自己喜歡玫瑰花,可現在發現,原來她愛極了玫瑰花。
爲什麼?不知……約莫和對蘇木一樣,都是一見鍾情吧。
蘇木又將秋千蕩高兩分,他很高興,可以無限製寵溺她、縱容她,不必在可以與不可以當中猶豫。
蘇葉拿著把蒲扇,一面扇著一面看著徒弟和以芳。整整養他十九年,還以爲他臉上少了幾條神經,導至面癱、無法做出“笑”這號表情,卻原來只是沒碰到讓他樂意笑的人。
怎麼就和鄭家丫頭看對眼了?想不透啊,他一直以爲徒弟這號人物,應該喜歡冰山美人,兩塊冰才能相融相合,一盆火加上一塊冰,不是火熄就是冰滅,怎麼看都不相配。
但是……相配?算了,想當年,怎麼看他和表妹才是天造地設、珠聯璧合的兩個人,舅母喜歡他、舅父看重他,所有人都認定是板上釘釘的事,卻不料被鄭啓山橫揷一腳。
誰想得到,名滿京城的才女會看上一個粗莽武夫?兩人成親之際,多少人等著看他們笑話,沒想到……相不相配不重要,心悅才重要。
秋千蕩得過高,以芳一個沒注意竟松了手,整個人從上面掉下來。
蘇木不慌張,以芳沒驚嚇,她認爲他一定能把自己接穩,而他相信自己能牢牢將她接住,果然幾個腳步挪移,他輕輕松松將人給抱個滿懷。
接人的開心,被接的也咯咯笑不停,整場意外當中沒有人被嚇到。
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,笑得眯成兩條線的眼睛,蘇木問:“不怕嗎?”
她環著他的脖子,用力搖頭,用力回答,“不怕。”
“會摔壞的。”
“可你不會讓我摔著呀。”
“萬一我沒接好——”
“你不會!”
他話還沒說完呢,她斬釘截鐵的三個字把所有的臆測全給扼殺。
她張開大眼睛,眼睛裏滿滿裝的是無條件的信任,曾經“她”也是這樣看他、這樣對他說。
他說:“讓黃醫師執刀吧,萬一……”他太年輕、經驗不足,並且所有的手術都有意外,何況是換心這麼重大的手術。
她說:“你不會!”毫無道理的斬釘截鐵,毫無道理的純然信任。
可是意外發生了,她死在手術臺上,而他失去全世界。
“不個要這麼相信我,或許我並不值得。”蘇木黯然道。
以芳也不想的回答,“如果連你都不值得相信,世上還有誰值得?”
一句斬釘截鐵,蘇木看著她的眉眼,恍然間,竟分不清眼前的女孩是誰……怎麼辦,他總是告誡自己以芳不是柔柔,總是提醒自己這樣對以芳不公平,卻又一次次將兩人混在一起,一次次讓自己陷入混沌癡迷。
見他不語,以芳擔心。“怎麼了?不開心嗎?是不是我太重?”這麼想著,她立刻掙紮著想要下來。
蘇木回過神,道:“沒事。”卻牢牢抱住她,不肯將她放下。
“真沒事?”
“真沒事。”
“那……可不可再玩一會兒?”
“這麼喜歡玩秋千?”
“是啊,愛極、愛慘了,可哥哥和爹爹都不讓我玩,我求過好多次,家裏打死都不肯架個秋千。”
“爲什麼?”他親眼見證鄭家人是怎麼寵她的呀。
“哥哥和爹爹擔心,我力氣太大,要是一個不仔細把繩子拽斷,會摔笨。”
她的笨是經過全家認證的,不只笨,她還不學無術、且熱愛當纨褲,娘被她氣炸了,幸好以笙言之鑿鑿道:“氣質天生,過度壓抑會造成精神病征,規矩雖然重要,娘也得讓姊姊適度發泄。”
許是娘想到自己曾經的苦悶,于是她有了男扮女裝、到處玩耍的機會。
蘇木失笑,哪有這麼誇張?
《蜜謀甜妻(下)》第八章 一盤棋贏回一個姊夫(1)章閱讀完畢,下一章可能更精彩喲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