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著她衣裳的手更緊些,目光裏盡是鄭重的期待,「姐姐可一定要贏啊!」
顔筝噗嗤一笑,重新取過弓箭,張工拉滿,對准遠處的靶心一陣離弦,「嗖嗖嗖」。數箭齊發,支支正中紅心。
她轉過頭對著顔緘說道,「爹爹,我的箭都射完了,該您了!」
方才一對小兒女的悄聲說話,安烈侯顔緘習武之人,當然聽得清楚,他還是頭一次看到幼子如此乖順的模樣,心裏不由地一暖,便有意將手中的箭放偏一寸。回頭笑著說道,「爹爹技不如人,輸啦!筝兒。說說看,贏了爹爹,想要什麼獎賞?」
顔夕興奮地嚎叫起來,「姐姐贏啦!姐姐贏啦!」
聽父親說到「獎賞」兩個字,急忙瞪大了閃閃發光的眼睛。面色著急地扯了扯顔筝的手臂,低聲說道,「小馬!小馬!」
顔筝輕拍他肩膀,示意他稍安勿躁,然後對著顔緘說道,「爹爹。我替弟弟要匹小馬,他已經滿了五歲,又生得高大。是時候學習騎shè了。」
習武可以鍛煉人的毅力和心智。
前世時,顔夕雖然品行最好,但許是因爲啓蒙晚,又沒有被刻意栽培,是以他科舉不成。並未入仕,倒是專心打理庶務。替顔家解決了不少後顧之憂。
但她思來想去,覺得從前的安國公府能被缪太後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輕易栽贓陷害,折損了一家幾百口人進去,連個喘息的機會都無,多半還是因爲顔家自從顔緘過世之後,再沒有能夠頂門立戶的男人之故,那時候,鼎盛的國公府邸,其實已經只是個空架子了。
顔朝不通經濟世故,在同僚裏算不會做人的,何況他以妾當妻,生生將皇家公子逼死的事,雖景帝並未追究,可到底不是什麼秘聞,同僚上峯暗地裏沒有少嘲諷他的,便也不大願意和他來往。
以至于他繼任安國公之後,如此高官厚爵,還有個母儀天下的女兒,卻沒有一個至交好友。
顔晖自不必說,也是那等分不清輕重的,他的嶽家痛恨他寵妾滅妻,臨到頭不僅沒有拉他一把,反而落井下石,轉投了缪太後。
顔夕雖然還好,奈何既無功名,又未出仕,他不是老大,家裏的權捉不住,最後只能落個含恨而終的下場。
顔筝想,這回她定然不能讓悲劇重演。
顔朝和顔晖,年歲大上一些,都有了自己的想法,恐怕不大容易扭轉,再說,若是父親不下定決心好生管教,她一個新來的外室出的姐妹,想來這兩位也萬萬不肯聽她的。
但顔夕卻不同,他如今還小,若想栽培他當顔家下一代那個能夠頂門立戶的男子,正是時候。
果然,顔緘聞言哈哈大笑,「這點小事,算得什麼?筝兒便是不開口說,我也是要給的。夕兒,你的小馬父親早給你在馬廄養好了,等哪日空閑,父親帶你去看看?」
這邊廂一家和樂,那邊元湛的目光卻緊盯著顔筝不放。
景王似有所察覺,轉頭看到,不由調笑起來,他壓低聲音說道,「雲弟,莫不是動了春心?」
語氣微頓,忽又悄聲笑起,「顔二小姐確實不錯,若是雲弟有心,不若……」
元湛蒼白的臉上露出幾抹绯紅,他急忙撇過頭去,像個不知人事的青澀小夥子。
景王哈哈大笑,上前對著安烈侯顔緘說道,「今日陽光正好,又值侯爺沐休,選時不如撞日,不若侯爺便與我們一塊去獵場圍獵吧?前兒甯王兄來過一回,說是在林子裏看到過銀鹿,侯爺箭法精絕,若有侯爺相助,想來再狡猾的銀鹿都盡在囊中。」
他想了想,「咱們人多,一擁而上倒有些無趣,不如分組比試,哪隊先獵得銀鹿爲勝,贏了的那隊,自有重賞,輸了的,卻也要各種拿出些彩頭來。」
安烈侯興致上來,也不顧忌自己的年齡身份,笑著說,「既然王爺邀請,下官莫敢不從。」
景王便隨意地分了幾隊,然後笑著對顔筝說道,「顔二小姐箭法絕妙,但到底是女孩子,力氣不如這些人大,不如你便和樓二弟一隊,你們慢慢上來,便是一無所獲,也不罰。你看如何?」
顔筝微微一愣,剛想拒絕,卻不料顔夕卻已經快嘴替她答了,「好。」
顔夕聽說要打獵,興致勃勃得很。又怕會被父親送回府去,瞧不到這一出熱鬧,便忙攀著顔筝俨然與她一體,一副發誓要追隨姐姐的模樣,見景王安排,忙不疊替她做主答應。
顔緘先前也有些顧忌,樓家二公子俊得不像人話,筝兒到底是個女子,這樣孤男寡女在一處,難免會惹人诟病。他又不是那等想要拿女兒換前程的沒落之家,明知道樓二公子身子不好,是不會讓筝兒往這槍口上撞的。
但看到顔夕那張興奮緊張期待的小臉。那些拒絕的話,他又有些說不出口。
想著,雖說是筝兒和樓二公子一隊,但其實身後還跟著許多侍衛護衛,其實也算不得是獨處。
他便微微看了眼景王身後司徒五郎的臉色。見司徒五郎面帶微笑,風輕雲淡,並沒有流露出厭惡或者不舒服,想了想,便笑著說道,「筝兒和夕兒。便跟著樓二公子一隊吧,二公子身子弱,你們大可不必太急進了。」
他回頭。對著長青說道,「你帶幾個人保護二小姐和三公子。」
隨著景王一聲大喝,以景王元融,安烈侯顔緘,泰國公樓世子。以及司徒五公子爲首的四隊先行離開,樓二公子和顔筝這行也慢悠悠地往林子深處裏去。
元湛聞著身邊傳來的她身上特有的清香。目光裏隱隱閃動著光華。
他頓了頓,輕聲問道,「你的紅狐狸收到了嗎?我看它受了傷,你那日又忘記帶走它了,便給它上了葯,包紮了傷口。那小東西,現在可還好些了?」
顔筝一愣,「小紅爪子上的傷口,是你處理的嗎?謝謝……謝謝你。」
不知道爲什麼,這位樓二公子看起來那樣柔弱,可在他身邊,她總覺得有一股迫人的壓力,讓她覺得心驚膽戰。
元湛輕輕一笑,「包得不好嗎?」
他這笑容明媚,將他蒼白的臉色照得發亮。
《貴女不安于室卷三》第23章章閱讀完畢,下一章可能更精彩喲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