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北辰點了點頭,「剛才已經知會了蒼狸,樓國公那裏也將證據齊結了,不消明日,就會陸續有傳聞從皇城的大街小巷傳出,洛王已死,這件事與景王有關,想來姜皇後與甯王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」
皇儲已死,甯王養在姜皇後名下,那麼對後族而言,甯王登基才會帶來最大的榮華。
可若是景王成了天下之主,賢嫔燕氏母以子貴,她到底是景王生母,到時候又要將姜皇後置于何地?
只要坊間傳出洛王身死的消息,又將這些罪證隱約指向景王,那麼甚至不必有太多的證據,不論是姜皇後還是甯王,都不會錯過這個構陷的機會,甚至遠在西北的安王也會來橫揷一腳,坐實景王的罪名。
只有景王成了殺死洛王的凶手,才能讓這些人各自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利益。
真相是什麼?誰會去管?
永帝摯愛景王這個兒子,可卻又不敢讓這份疼愛暴露于陽光下,爲了保護賢嫔和景王這對母子,他對他們從未表現出最大的寵愛,面上也總是淡淡的,這便是爲了不讓真正心愛的人站立在風口浪尖。
所以朝臣之中,有覺悟懂上意的,自然曉得景王才是永帝心中所向,可大部分驽鈍的卻都以爲洛王才是得萬千寵愛于一身的那個,若傳出景王殺害洛王的消息,那些人恐怕會第一個出言谏言。
永帝身體一日不如一日,卻要爲了保住自己疼愛的兒子,而站出來與朝臣鬥智鬥勇,還要和自己結發的妻子姜皇後,以及另一個兒子甯王,做不懈的鬥爭,朝政必然會亂。
而這亂象,便是北府韓王的機會!
隔著厚厚的紗簾,韓王元湛一掃病弱的容色,目光冷冷望向院外,他心裏想,筝筝,你當日不惜射我三箭非要從北地逃脫,今日卻甯肯谄媚景王,以後……一定會後悔的!
沒有愛,哪裏來的恨,而此刻,愛恨都在他的心中。
因這揷曲,鹹甯長公主無心再去花廳應付那些貴婦們,便囑得力的嬷嬷前去傳話,請那些名媛貴婦們將午膳用過,宴便散了。
連梅花還未賞過,便嘎然曲終,將人攆了出去,這原本是件十分失禮之事,哪怕長公主地位尊榮,可這會赴宴的哪個又是平民百姓?但聽說安雅公主有危,這些名門貴婦來不及去抱怨,都識趣地選擇了明哲保身。
安烈侯夫人廖氏聞言,便也起身要回。
秦月娘忙不疊地跟上,腳步卻略顯得遲疑,「夫人,不等等二小姐嗎?」
剛才衆目睽睽之下,顔筝跟著鹹甯長公主一道走的,廖夫人自然也看到了,雖然滿屋子的人都在心裏暗暗嗤笑顔二小姐不知輕重,爲了攀附長公主無所不用其極,但廖夫人身爲安烈侯夫人,哪怕心底再不屑鄙夷,也要站起來維護一番的。
顔二小姐再不堪,也是安烈侯府顔氏女,是她廖氏膝下之女。
顔二小姐沒有規矩,傷的不僅是安烈侯府的臉面,也攸關她廖氏的婦德。
然而,廖氏卻並無半分這樣的覺悟,她對顔筝的厭惡毫不遮掩地寫在臉上,此時聽秦月娘提起,她頓住腳步,冷笑地問道,「等她做什麼?她方才離席,可也並沒有問過我這嫡母的意思。」
她揚了揚手,「月娘,你若是想要等她,也可在這處等,但我卻要回府了。」
這不溫不火的一句話,敲打在秦月娘心上,卻是分外的驚心動魄。
秦月娘想,廖夫人這是在讓她站邊呢。
她連忙露出無辜而略帶幾分討好的眼神來,「月娘自小由夫人養大。夫人去哪,我便去哪。」
廖氏「咯咯」地笑了起來,親昵地攜著秦月娘的手,領著安烈侯府的仆婦們便從二門上了馬車,一路飛馳著離開了泰國公府。
疊石院中,鹹甯長公主見安雅公主無礙了,便低聲對守院的婆子問道,「二公子呢?」
守院的婆子是新近調任過來的,對這英俊地不得了,又和氣地不得了的二公子。分外維護,她生怕長公主怪罪二公子不在院中,忙辯解道。「二公子方才替安雅公主著急,後來見平安無事,許是身子有些不大舒服,便先進屋去了。」
長公主眉間隱隱閃過一道光,她回頭重重望了顔筝一眼。
想了想。她慢步走到安雅公主身前,笑著對她說道,「安雅在皇姑這裏受了驚,都是皇姑照看不周,這樣吧,你二哥哥這裏到處都是病氣。你跟姑姑到正房去歇一歇可好?」
安雅又回頭看了景王元融一眼,垂頭小聲說道,「皇姑哪裏的話。小紅狐是安雅從宮中帶出來的,也是安雅頑皮才……」
她絞了絞衣襟,有些退卻起來,「出來時間久了,怕母嫔挂念。安雅還是和哥哥一起回宮去,不叨擾皇姑了吧。」
元融也道。「一晌午弄得皇姑這裏人仰馬翻,連好端端的花宴也散了,我和安雅都有些過意不去,今日安雅受了點驚嚇,我先帶她回宮,等改日再上門來給皇姑賠罪吧。」
其實他也看得出來,皇姑鹹甯長公主對他們兄妹面上一直都淡淡的,並不怎麼熱情,當然他也曉得,皇姑並不只是針對他兩個的,她對洛王和甯王,也並不怎麼熱絡。
但,夏朝元氏宗族血脈稀疏,幾位皇叔皇叔祖又都遠在四疆,放眼皇城,便只有這一位皇姑。
安雅是公主,輕易出不得帝宮,能讓父皇欣然允許的,也唯獨泰國公府了。
他身爲兄長,眼見著妹子性情內向,總希望她能夠開朗一些,總悶在帝宮那是不行的,所以便常借著與泰國公世子結交的機會,帶著妹子出帝宮上泰國公府來玩,是想讓她多出門走走,哄她高興的意思。
可今日出了這樣一個變故,鹹甯長公主的臉色顯然不大好看,他和安雅若再在這裏強留,便是不識趣了。
元融沈聲問身旁的侍衛,「可曾看到五郎?」
那侍衛連忙回答,「進府的時候,司徒五公子就被泰國公世子叫去了書房,說是有什麼學問要請教的。」
元融知道司徒錦和泰國公世子樓風交好,兩個都對讀書文章頗有造詣,每常遇到,總要暢談幾個時辰的,便也不著人去催他,「遣個人去傳話,就說我和公主先行回宮了。」
《貴女不安于室卷三》第15章章閱讀完畢,下一章可能更精彩喲..